没来长沙之前,我在家乡的一所农村小学教书。说是学校,不如说是一个破旧的院子,四间土砖房,外面粉刷了一层水泥,看上去比较光鲜。一个大一点的房子是老师的办公室,办公室旁边一棵大树上吊着一口破钟,停电的时候可以用来打铃。我还分到了一间寝室,里面摆着一张老式的床。
我的学生们都是周围村子的孩子,个个都长得黑黑的,一双亮亮的眼睛,淳朴得就像他们的父母一样,不过生活的困顿并没有埋没他们那天真活泼的心,天天是笑嘻嘻的,对城里来的我是那么好奇。喜欢老师那纯正的普通话,那漂亮的衣服,连我批改作业的姿势都要模仿,真是可爱。不过在众多孩子中有一个叫虎子的男孩子,人如其名,虎头虎脑的,上课不听讲,课后家庭作业从来不做,我一跟他说他总是一脸"呵呵"的傻笑,从来没叫过一声"老师"。校长跟我说,这孩子脑子有点问题,家境又不好,不要太为难他了,随他去吧。既然校长都这么说了,我就很少去管他了,任由他在班上混日子过。
可事实说明不管他是不行的,期中考试全班孩子都上了95分,可他却只得了10分,把我气得火冒三丈,这不是把我们班的平均分拉下了好几分嘛。一大早我就通知他家长来学校,可等了半天还不见人影,直到吃完中饭一位中年男子才急匆匆地赶来,说是虎子的父亲。我连忙走过来,正准备发表一通"演说"的,那位父亲红着脸说:"请问哪位是罗老师?""我是,你家那虎子……"没等我的话说完,那中年男子说道:"实在不好意思,给老师您添麻烦了,我家那孩子实在是蠢,我一个种庄稼的也没什么文化,没能力辅导孩子,家里情况也只这样,他妈妈走得早,留下我们爷俩,孩子跟着我有一顿没一顿的。"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小姑娘面前,一副做错事的样子,我不由得一阵心酸。"那你也还是得管管你儿子呀,想想你现在赚钱不也是为了他吗,现在不管,以后可就来不及了。""是的是的,老师说得对"这位中年男子一边搓着粗糙的手一边连连说"老师教导得对,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看紧他的,谢谢老师啊!"看着这位父亲窘迫的表情,我也不好说什么了。
下午放学了,我决定留下虎子补课,没办法,家里爸爸管不了,老师总不能放弃他。我把他叫到办公室说:"虎子,今天老师要给你补课,我已经和你爸爸说了你要晚点回家,知道吗?"虎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可能他还不知道什么是补课呢。我把虎子欠下来的所有的作业让他补完。天渐渐地黑了,突然闷热的天气闪起电了,我想等会怎么回家呀,于是催促着他收东西。虎子一听可以回家了,高兴极了,突然一个霹雳雷,吓得我心里一跳,只见虎子躲到了办公桌的底下去了,我连忙走过去把他拉起来。
虎子浑身发抖,好像害怕极了,我摸了摸他的额头,轻轻地说:"虎子,别怕,没事,有老师在呢!"慢慢地虎子安静下来了,我见他好了点,就准备起身到屋外看看有没有下雨,刚起来走两步,虎子一把抓住我的手大声喊:"老师,别走!"我猛地愣住了,要知道我教他这么久他从来没叫过我一声老师的呀,那一声"老师"包含了多少期待多少情感呀!我抚摸着虎子的头,说:"孩子,没事。老师在这呢,不要怕!"就这样,我们俩一直呆在办公室,直到雨停,我才送虎子回家。后来,我才知道,虎子为什么这么怕打雷,因为他妈妈走的那个晚上也是雷电交加的。原来孩子幼小的心灵曾经受过如此大的创伤,可我们大人却不知深入孩子的心灵世界去探寻,那幼小的心灵是多么需要我们的呵护呀。
后来,虎子仍然是有点傻呼呼的,成绩也没多大的进步,但是,碰见我时再也不躲了,害羞地叫一声"老师好!"就一溜烟似的跑了,那可爱的笑容一直留在我心中,像一朵永不凋零的花朵。我想,许多时候,让我们震撼的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,而仅仅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,这些细节就像火柴盒上那层特殊的纸,能擦燃我们心灵的火柴。而我亲爱的孩子,你所给我的感动,我会记很久很久……